2015年12月1日 星期二
2015年5月1日 星期五
戰勝愛滋
2012年12月30日 星期日
A Rose for Emily
2012年10月25日 星期四
面對這樣的問題,當事人該如何回答?
2012年9月15日 星期六
溫柔的終極關懷--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
今年七月,我們的社會仍出現拒絕麥當勞癌童中途之家進駐社區的聲音、愛滋患者仍飽受社會多數的歧視與污名。社會過度簡單解釋對疾病的恐慌,將其去脈絡化,孤立病患的聲音。蘇珊.桑塔格以無比的溫柔和勇氣揭開其中的過程,想讓世人明白,疾病讓人難以承受拒絕面對的,恐怕從來不是疾病本身。
從來不是。
這本書已經出版二十年了,可悲我們依然得討論這個議題,許多病患仍受非疾病本身之苦/罪。但慶幸我們還有這本書,如此聰明銳利、溫柔關懷地持續為我們撥開重重迷霧,儘管她已經離開了,但早已為我們留下世界上最重要、珍貴的文化資產。
「疾病並非隱喻,而看待疾病的最真誠的方式--同時也是患者對待疾病的最健康的方式,是盡可能消除或抵制隱喻性思考。然而,要居住在由陰森恐怖的隱喻構成各種風景的疾病王國而不蒙受隱喻的偏見,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寫作此文,是為了揭示這些隱喻,並藉此擺脫這些隱喻。」--蘇珊.桑塔格
2010年7月14日 星期三
你願意留下來嗎 ?
以下是我個人自行撰寫的影片中文敘述:
*
昨夜美好到讓我不敢相信,猶如置身夢中。
他是我的理想對象,說理想未免略嫌誇張,但至少連他的小缺點我都覺得迷人,都覺得瑕不掩瑜。
他注視我的眼神有光,他結實的肌肉線條像蒼峻的山崚,看得出歲月與汗水的洗練。他的身上帶著點綠竹香,寧靜而悠遠。他的唇像是微微開張的歷史,讓人想一探虛實究竟。
當陽光灑在臉上時,我惺忪睜眼,還不太適應這樣的刺眼。這並不是我的床,我睡慣的枕,我才確幸這並不是一場夢。
枕邊貼了三張桃紅色的便利貼,想必是他幽默的傑作。咦?他該不會當我是用過即可丟的便利貼男孩吧?!喔天啊!快來看看上面寫了些甚麼。
我希望你睡得香甜安吻,
希望你的小屁屁不會太受傷。
在廚房為你準備了咖啡。:P
看完這些便利貼後我會心一笑,幸好幸好。不禁翻身伸個大懶腰後我走下床,不小心踩到昨天激戰後留下的豐碩戰果--滿地的保險套外包裝紙,還真是令人有點害羞。
有一隻貓在房門前旁若無人地走來走去,木質地板上又出現桃紅色的便利貼,上面畫著指示箭頭,我隨著箭頭來到了廚房。
咖啡壺上貼著便利貼:
杯子在碗櫥裏。
我隨手開了一扇壁廚的門,隨即看到一張便利貼對我說:
喔喔,不是這裏哦!
找到了杯子後享受了他煮的香醇咖啡,不禁讓人發出讚嘆的聲音,真是美好的早餐。此時猛然看到右前方也有一張便利貼,順手撕了下來,上面寫著:
浴室 →
依著箭頭的方向走進了浴室,遠遠就看到梳妝鏡上也貼著一張便利貼。到底寫些甚麼呢?走近一看發現上面寫著:
我是HIV+
下意識地將那張鮮明的桃紅色便利貼從梳妝鏡上撕下來,思緒在腦海中翻騰,在眼神間忽明乍現地流動。我將便利貼翻到背面,上面寫著:
我想要你留下。
我看了又看,嘴角浮現曖昧未明的微笑,輕輕地將便利貼放下……
*
如果我是影片中的主角,我會--
我看向鏡中的自己,用力捏了自己的臉好幾下,捏到臉頰旁逐漸浮現紅印,眉眼糾結在一起,「好痛!好痛哇!」
我打開水龍頭,將冰涼的水拍打在自己臉上,我伸手觸碰由此灑在鏡面上的水珠,輕輕地,慢慢的,想起他的臉,想像他晨起在此盥洗的模樣,想像他刮鬍、刷牙的手勢,想嗅出他使用過鬍後水的餘味,想像他將鏡面擦得晶亮時小心翼翼的神情,想像那一隻將最後的便利貼貼上鏡子上的手,歷經了多少反覆、猶疑和顫抖……
我想知道,他歷經了多少萬轉千迴的思量,多少曲折的鋪陳,才讓這張便利貼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禁在梳妝鏡前蹲下來,紅了眼眶。
「怎麼會有這樣勇敢的人,怎麼可能,他難道不會怕嗎?難道不會怕我……」
其實他可以不必說的,是怎樣的理由使他作出了這樣的決定,超越了我想所像的他該會有的恐懼?
我起身沿著來時路將一張張便利貼收妥於我的掌心,最後在他的床邊坐下,望著滿地的保險套遺跡。
我照著順序重看一次放在掌心上的便利貼:
我希望你睡得香甜安吻,
希望你的小屁屁不會太受傷。
在廚房為你準備了咖啡。:P
杯子在碗櫥裏。
喔喔,不是這裏哦!
浴室 →
看到最後一張時,我起身重新躺回他的床上。
我是HIV+
我似乎聞到綠竹香,極淡極淡,快要消失一般。
我想要你留下。
但我不願它消失,我已無法忘記,殘香正在召喚記憶。
我走下床,在他的書桌上找了隻筆,「暫時借我偷用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想要你留下。
收到這麼棒的情書後,我怎麼可能捨得離開?
親愛的,感謝你的真摯告白,我會在這等你,等你告訴我你如何一路走來。
謝謝你想要我留下。
2010年3月18日 星期四
農安街事件

白色情人節當天。早上男友出門上班前我站在門口與他道別,他微微俯身吻我,「Love you」,等他關上大門離去,我幫他疊好一床棉被後,我出發到熱線。
這天是愛滋義工培訓工作坊的第二天,風和日麗陽光普照的天氣完全迥異於前一天的陰冷潮濕,偶爾還有間歇性的大雨傾盆落下。在這樣的天氣裏用完中飯的午后讓人想舒服地打個盹,對於台上口沫橫飛、唱作俱佳的講師實在感到抱歉。但在講到愛滋污名的議題時,我努力把自己從舒服的恍惚中喚醒,幾個不太熟悉,甚至是未曾聽聞的新聞事件攫住了我的目光與心神。
農安街轟趴事件
東森新聞報2004/01/17 男同志雜交搖頭內褲派對 保險套滿地 異味令人作噁(記者左皖瑄、俞戎航/台北報導)
同性戀開「轟趴」不稀奇,但是近百「轟趴族」擠在30多坪的房間卻是奇觀。台北市17日查獲同志性愛派對,92名男同志擠在30坪大小的民宅裡,僅穿一條內褲搖頭狂歡。警方入內搜索發現,現場衛生紙、用過的保險套散落一地,還傳出濃烈的男人異味,讓人作噁連連。由於這個搖頭派對人數眾多,性愛關係複雜,警方將所有人 帶回驗血,檢查是否有嗑藥甚至傳染愛滋病的可能……
在當時我並未注意到這則新聞,可能是正值剛進入同志圈子沒多久的階段,在情慾的摸索之外,無暇關注這些看起來與自身遙遠的新聞事件。六年後,在熱線愛滋講師講述的過程中我才了解這事件對同志社群與愛滋污名的嚴重性。
當時的新聞照片是這樣的,一群只著內褲的裸身男子坐在地上,把臉壓得極低極低,形成一片壯觀的肉身海洋,殊不知這樣聳動羶腥的照片是在貪婪的鏡頭前精過特殊,或是說粗暴的設計而成。在警方破門而入前其實已經有不少趴客聽聞到風聲紛紛著好衣物,但隨即到場的警方厲聲喝令要求他們再度褪去衣物,只准穿一條內褲,「像你們這樣的人沒資格穿衣服」,不該出現的記者更是恰到好處巧妙無比地出現,偵察不公開的原則成為一則天大的謊言,赤身裸體無能抵抗的趴客們只能坐在地上,成為一群喪失所有尊嚴的模特兒,準備在隔天登上報紙頭條超大版面,為人們帶來茶餘飯後的最新話題。
新聞爆發出來後,其中有人立即向公司提出辭呈--因為他無法向公司解釋他為何要消失一個月是為了去勒戒;有人的愛滋帶原者身份曝光,造成他家庭破裂;許多人在這則新聞事件報導出來後人生開始產生嚴重的曲折,甚至是斷裂,前方沒有路,只有懸崖深淵在等著他,有人就這樣跳下去……無知的人們把他們形容成妖魔鬼怪,他們是兇手,蓄意散播愛滋病的殺人犯。
殊不知,在事後的追蹤檢驗報告裏,除了在當時已感染愛滋的28人之外,其他人並未在當時的性行為中感染愛滋,但沒有任何媒體對這個結果感興趣,所以沒有任何報導,只冰冷無聲地存在疾管局密密麻麻的統計數字裏。
或許他們根本不想知道。
他們不是蓄意散播愛滋病的殺人犯,無人在事後肯還給他們清白,至少那些只注意當下聳動,只想獵奇的新聞媒體沒有。六年前的事了,像是昨天發生的事一樣,只因為那些對愛滋病患者謾罵、咒詛、恐懼、憎恨的聲音從未消失,不曾遠離;獵奇的眼光依舊,虎視眈眈的鏡頭隨時可能冒出。六年的時間不算數,當事人們被強迫改變的人生和被葬送的未來則被遺忘在最陰暗的角落。
因為他們活該。

